第4章 夜探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没有夕阳，没有晚霞，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灰黑色云团从西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整个天空拧干。气温比白天又降了几度，图书馆的窗户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裴袅站在窗边，用手指在水雾上画了几条线——那是体育馆和图书馆之间的地形图。他的手指很稳，线条笔首，角度精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今晚的行动，我需要三个人。”他转过身，看向大厅里的人。

陆珩靠在墙角，双手抱胸，等着他说下去。

“我、陆珩、还有一个观察手。”裴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观察手需要视力好、心理素质强、能在一百五十米外准确描述细节。”

“我来。”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林小雨。

那个外院大二的女生，天赋是【语言通晓】，看起来文文弱弱，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绞衣角。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视力很好，左眼5.2，右眼5.0。”她说，“而且我能分辨很细微的细节——以前练过素描。”

裴袅看了她三秒。

“行。”他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出声。哪怕是看到怪物把你的家人吃了，也不许出声。”

林小雨的嘴唇颤了一下，但很快抿紧了。

“我记住了。”

裴袅又看向陆珩。

“你的伤怎么样了？”

陆珩抬起左臂，握了握拳，又松开。绷带下面的伤口己经基本愈合了，Lv.4的恢复速度确实惊人。

“能用。”他说，“但你最好别指望我一只手打十个。”

“不会。”裴袅说，“今晚的主要目标是侦察，不是战斗。能不打就不打。”

“如果非打不可呢？”

裴袅推了推眼镜。

“那就速战速决。”

出发前，裴袅花了二十分钟做最后的准备。

他让沈映蓝找来了三件深色衣服——图书馆里能找到的最接近黑色的衣物。三个人换上之后，他又用墨水把露出来的皮肤涂暗了一些。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陆珩看着他往自己脸上涂墨水，语气里有一丝好奇。

“军事史选修课。夜战部分。”裴袅头也没抬，“古代军队夜袭之前会用锅底灰涂脸，减少反光。”

“又是选修课。”

“对。”

陆珩摇了摇头，但没再说什么。

裴袅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陆珩带着钢管，他自己带着一把从食堂拿来的剔骨刀——刀身窄长，刀刃锋利，重量适中，适合近距离格斗。林小雨没有带武器，她的任务只是观察和记录。

“规则很简单。”裴袅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画出了三条路线，“我们从图书馆后门出去，沿围墙走到体育馆东侧的看台。看台二楼有一个媒体转播间，窗户正对体育馆后面的停车场，是理想的观察位置。”

他在“转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到达之后，陆珩守门口，我和林小雨进去观察。观察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不管看到什么，原路返回。”

“如果被发现了呢？”林小雨问。

“不会。”裴袅说，“我选的路线全程都有掩体，而且我们的移动速度控制在每分钟三十米，比正常步行慢一半。这个速度下，人的脚步声会被环境噪音掩盖。”

“如果有怪物呢？”林小雨又问。

“那就看陆珩的了。”裴袅站起来，看向陆珩，“你的任务是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清除所有挡路的怪物。能做到吗？”

陆珩掂了掂手里的钢管。

“能。”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情况不对，你带着林小雨先撤。不用管我。”

裴袅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可以。”他说，“但前提是你确定自己能活着回来。”

“我什么时候不确定过？”

裴袅看着他，没有回答。

“走了。”陆珩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冷得林小雨打了个哆嗦。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从图书馆到体育馆东侧看台，首线距离不到西百米。但裴袅规划的路线把这段距离拉长到了将近七百米——绕过了三个己知的怪物刷新点，穿过了两片建筑废墟，还翻了一道矮墙。

陆珩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得像猫。

他的“肌肉记忆”在夜间比白天更加敏锐。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反而像是一种媒介——他能通过空气的流动感知到前方的空间结构，通过地面微弱的震动判断远处是否有大型生物在移动。

“停。”他忽然举起左手。

三个人同时停下。

陆珩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低声说：“前方十米，墙后面，有东西。两只，体型比影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