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路空洞（9）归来，质问

死路空洞的某处偏僻角落，以太浓雾在废墟间缓缓流动，像无声的潮汐。

那些淡紫色的光雾贴着地面蜿蜒，绕过坍塌的墙壁，漫过扭曲的钢筋，在每一个凹陷处打着旋儿。

雾气深处偶尔闪过一道幽蓝的光，四周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以骸的嘶吼，空洞而扭曲，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云澈和猫又并肩站着。

脚下是刚刚完成的工作，几份从列车上取样的军用炸药被仔细封装好，塞在猫又背上的小包里。

猫又呼出一口气，两条尾巴从紧绷状态松弛下来。

尾尖微微颤抖了几下，然后软软地垂在身后。

“呼……总算搞定了。”

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刚才连续挥舞爪子的动作让她的前臂肌肉有些僵硬。

手套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几道她自己不小心划破的细小伤口。

眼睛转向云澈。

“云澈，我准备回去找铃他们了。你呢？”

云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

黑色的眼眸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收缩——那是猎人捕捉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右手按在腰间的幽影刃上。

猫又歪了歪头。

正想再问，却看见云澈忽然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以太浓雾在废墟间缓缓流动，淡紫色的光雾翻涌着，卷起细小的尘埃。

但云澈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云澈？”猫又试探地叫了一声，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废墟，和死一般的寂静。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什么。

猫希人的本能让她浑身的毛都微微竖起，耳朵快速转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疑的声音。

但除了空洞本身那种若有若无的嗡鸣，她什么都听不到。

云澈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很长。长到猫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猫又。

“我有些事情要调查。”他说。

猫又愣了一下。

“诶？现在？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死路空洞深处，以太浓度超标，随时可能遇到以骸，甚至可能撞上那只传说中的死路屠夫。

这种地方，一个人留下来调查什么？

云澈没有解释。

他只是问：“你有萝卜吗？”

猫又眨了眨眼。

“当然有！”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你要去哪？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不用。”

云澈把猫又的萝卜退回了回去。

“你先回去。”

猫又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沉静的黑眸，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个人……

从第一次见面就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话很少，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可靠。

像一堵墙——不，像一座山。

不会动，不会说话，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你就觉得安心。

而且他刚才看的方向……

猫又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雾，废墟，和若有若无的以太微光。

但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团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她甩了甩头，把那念头甩开。

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行吧，”

她拍了拍背上的包，帆布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这些炸药样本我先带回去给铃他们看。军用级的东西，他们肯定有办法查清楚来历。”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自己小心点。死路空洞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深处。万一遇到死路屠夫——”

“知道了。”云澈说。

猫又看着他，最后确认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只有两条尾巴的残影还在视野中晃了晃，像两面渐渐隐去的旗帜。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空洞的死寂吞没。

云澈站在原地，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然后他转过身。

那片浓雾里，隐约有一个白色的轮廓。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清。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只会以为是雾气偶然凝聚成的形状。

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像。

但云澈知道，那是谁。

早在录像店门口那次“偶遇”，他就隐隐有了预感——这一趟空洞之行，一定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在去死路空洞前找法厄同要了个萝卜。

“我需要一个萝卜，能深入死路空洞的那种。”

哲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调出数据，灰蓝色的眼眸在屏幕的光里闪了闪。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串串数据流滚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坐标范围上。

“这片区域以太浓度偏高，但相对稳定。如果你需要探索的话，这里最合适。”哲顿了顿，灰色的眼眸看向他，“边缘地带，以骸活动较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小心点。”

当时铃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云澈什么都没解释。

他只是接过萝卜，说了一声“谢谢”。

现在，他站在这片浓雾里，看着那个若隐若现的白影。

白衣人。

柳知白。

那个在梦里出现的人。

那个在静止的书房里握着笔、悬着墨的人。

那个面具人用这个名字称呼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他知道，这一趟，他必须弄清楚。

云澈握紧腰间的幽影刃，刃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心更加沉静。

然后他朝着那个白影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雾在他身前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被空洞的死寂吞没。

那个白影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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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六分街。

Random play录像店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回来了——！”

猫又带着一阵风撞进屋内，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她一手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带出急促的“呼哧”声。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另一只手攥着那个名为「萝卜」的定位装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条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完全不受控制——那是剧烈运动后的本能反应。

耳朵也因为奔跑微微颤动，耳尖的绒毛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灰尘。

铃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录像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眼睛看到猫又这副狼狈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哲也从后面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灰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猫又。

从她凌乱的头发，到她沾满灰尘的衣服，再到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微微挑了挑眉。

“呼……呼……”

猫又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不好意思，多花了点时间。我手里的「萝卜」只能定位到比较远的出口，绕了一大圈才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新闻频道的页面。

那条关于爆破推迟的公告被放大，标题加粗，格外醒目。

“对了，我在手机里看到新闻了——爆破推迟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眼睛也亮了一瞬。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熄灭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不过那些人最后应该还是把车开走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尾巴也不再甩动，只是软软地垂在身后，

“妮可他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她攥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必须马上想想接下来的办法……”

她急切地看向铃和哲，琥珀色的眼睛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尾巴在身后焦躁地扫着地面，耳朵也竖得笔直，微微颤着，像一只随时准备再次冲出去的猫。

铃放下手里的录像带。

她走上前一步，动作不快。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猫又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搭着。

但那温度透过衣服传来，让猫又下意识地安静下来。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你先别急。”

铃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

那双总是弯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盯着猫又，眼神里带着审视。

“现在我们得谈谈。”

猫又愣了一下。

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态度惊得后退半步——但肩膀上的那只手按着她，让她退不了。

“哇，怎么了，突然这种语气？”

她的耳朵瞬间向后压平，几乎贴到脑袋上。

耳尖的绒毛真的微微炸开，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被吓到的猫。

一脸警惕又委屈。

“我耳朵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铃没有因为她的卖乖而放松。

她抱着胳膊，换了个姿势——但按在猫又肩膀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水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猫又，没有平时的笑意，只有认真与严肃。

“猫又，因为有件重要的事，我们希望你能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质问：

“你和狡兔屋，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

哲也上前一步。

他站在铃身侧，同样双手抱臂。

灰色的眼眸落在猫又脸上，目光平静但锐利，像一把没有出鞘但随时可以刺出的刀。

两人形成合围之势，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猫又身上。

猫又的尾巴僵住了。

刚才还在焦躁扫动的两条尾巴，此刻像被冻住了一样，直直地垂在身后。

只有尾尖微微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慌乱。

“新闻上不是说那是炸药运载车吗？”

铃步步紧逼，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过来，

“为什么会有假扮治安局的人在那辆车上？”

她盯着猫又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破绽。

“而且你当时面对敌人能有那么快的反应。”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笃定，

“那不像是震惊之下的举动。你早就知道车上有人，对不对？”

哲上前一步，语气比铃更直接。

灰色的眼眸像两道冷光，直直地刺向猫又。

“猫又，你还是老实交待吧。”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是不是想算计我们？”

猫又被问得语无伦次。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和他们对视。

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把布料拧成皱巴巴的一团。

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几乎贴在脑袋两侧，耳尖的绒毛还在微微发抖。

“我……那、那个……”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完全没了平时的跳脱。

铃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松开按着猫又肩膀的手，后退半步，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

“如果你还想要「法厄同」进一步的支持，”她抛出筹码，语气里带着威胁与谈判的意味，身体微微前倾，“最好清楚回答哥哥之前的问题。”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把你隐瞒的部分说出来。”

猫又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想隐瞒你们！”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被误解的委屈。

尾巴在身后焦躁地甩动，甩得呼呼作响，像两只被激怒的小动物。

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浑身炸毛，却又无处可逃。

“我真的不知道车上有人，只不过……”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

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只不过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穿着相同服装的家伙！”

铃和哲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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