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路空洞（8）

“我有‘萝卜’，待会和你在店里会合！”

在猫又和云澈与那些人混战的时候，哲，不，准确的来说是伊埃斯，被猫又扔出来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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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猛地睁开眼睛，从连接状态中脱离。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像从深水中被捞出来——意识猛地撞回身体，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操控邦布时的姿势，微微蜷曲，指节泛白。

他坐在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里。

十几块屏幕同时亮着，每一块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深蓝色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双灰蓝色眼眸里还未散去的紧张。

铃立刻迎了上来。

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跑过来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弯下腰，凑近哲的脸，那双清澈的水蓝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哥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先休息一下吧，我等下也去检查一下伊埃斯的状态。”

哲却摆了摆手。

那个动作有些急，甚至可以说是打断了铃的话。

他坐直身体，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妹妹，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列车上的紧张感。

“爆破的事怎么样了？”他问，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铃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转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修长的手指在悬浮屏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新闻频道的画面被调出来，放大，推到主屏幕上。

屏幕上，远景公司的发言人正站在发布台上。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他正在宣布什么，嘴唇一张一合，但此时是静音状态。

铃按下播放键。

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新闻播报特有的庄重感和一点点电流杂音：

“……因技术原因，原定今日的爆破作业将推迟至明天夜间进行。远景实业对此次延期给广大市民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请广大市民不必担心，远景实业始终以安全为第一要务，任何爆破作业都将在确保万无一失的前提下进行……”

画面里，那个发言人说完这段话，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发布台。

镜头切换到演播室，主持人开始分析这次延期可能带来的影响。

哲皱起眉头。

他的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灰蓝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个发言人欠身的姿态，那个标准的微笑，那些滴水不漏的措辞。

铃关掉新闻，转向他。

“猫又暂时还没有消息，”

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还算平稳，

“不过时间上还有余地。虽然我们没能让列车停下来，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明天夜里才爆破，我们还有整整一天可以想办法。”

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冰冷得不像平时的他。

“‘因技术原因’么……”

他顿了顿。

“远景果然有猫腻。”

铃点头，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梳理思路。

两条腿交替迈动，运动鞋在地板上踏出轻微的“嗒嗒”声。

“没错。”她说，语速越来越快，“列车偏离路线这件事，远景肯定已经发现了。但他们却对媒体隐瞒了下来，只说‘技术原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不敢让公众知道列车出事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哲。

“更重要的是，远景明明说那辆车是运送炸药的无人列车——这是他们在新闻发布会上亲口说的！无人列车！可上面却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但那股激动的情绪还是从字里行间漏出来。

“虽说那些家伙穿的是治安局的着装，可听他们说什么‘这任务真麻烦，非得穿成这样’、‘我的鞋也不合脚’，还有那个‘忍忍吧’——明显不是真的治安局！治安局的正式人员，怎么可能这样抱怨制服和鞋子？”

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辆疾驰的列车，车窗破碎，车厢里隐约可见的人影，还有那些穿着假制服的士兵。画面定格在猫又破窗而入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影模糊成一团红黑色的残影，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凌厉的气势。

铃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她走近两步，站在哲的椅子旁边，低头看着哥哥略显疲惫的侧脸。

cRt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那是长时间盯着屏幕留下的痕迹。

“而且，”她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我总觉得猫又还隐瞒了一些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说她是从赤牙帮那里找回家族遗物，可整个过程中，她提到‘遗物’的次数少得可怜。她更在意的是妮可他们的安危，是那些被困的平民。还有她看那些视觉记录时的表情——尤其是看到自己出场的那段，她害羞得不行，但看到后面，她安静下来了。”

“她肯定还有事没说。”铃总结道，“等她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说完，又看向哲。

哲依旧靠坐在椅子里，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眉心那个浅浅的“川”字还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手指还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偶尔会微微动一下——那是还在思考的迹象。

铃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

“不过现在，”她说，语气变得轻快了一点，带着那种妹妹特有的、略带撒娇的关心，“你也别一直思考这件事了。在她还没到的这段时间，让精神松弛一下。”

她直起身，走到旁边的小冰箱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水。

她把水瓶放在哲手边的桌上，瓶底接触桌面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喝点水。”她说，“你每次深度连接出来都不记得喝水。”

哲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无奈，但也有一丝温暖。

他伸手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冰也不烫，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了一些紧绷感。

铃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另一台终端。

“我去检查伊埃斯的状态。”她说，“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我叫你。”

哲点了点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屏幕的冷光依旧映在他脸上，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已经阖上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心那个“川”字也慢慢舒展开。

手指不再微微颤动，只是安静地搭在扶手上。

窗外，六分街的阳光依旧温暖。

而那个关于猫又的疑问，关于远景的阴谋，关于明天夜里的爆破——

都等他醒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