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灰谷

天没亮，雾正浓，十米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站在门口，把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五斤灵米，用布袋装着，扎紧了口子，金光透不出来。几包压缩饼干，软塌塌的，最后几包了。两瓶水，刀别在腰上，磨了一夜，刃口在雾里泛着寒光，照得人脸发青。

那块灰袍人给的令牌揣在胸口口袋里，贴着肉，凉的。

老周蹲在旁边，手指头那团火忽明忽暗，跟信号不好似的。他憋了半天，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最后憋出一句：“小奕，真不用我跟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不用。你看好超市。灵田那边别让人靠近，谁来都不行。”

孙厚走过来，攥着刀，指节发白。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林哥，外围的人我都安排好了，三班倒，一刻不歇。老周守白天，我守晚上。灵田那边，小荷盯着，谁都不让靠近，她自己连水都不喝了，就蹲那守着。”

我点点头。

阿杰从后面走出来，背着个破包袱，用根绳子扎着口。胳膊上那道疤粉红粉红的，新长的肉还有点嫩。他冲我咧嘴一笑，但那笑不自然，嘴角扯着，跟被人拽上去似的。

“大哥，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超市。

小荷站在门口，抱着那袋剩下的灵米，手指头攥得发白。没说话，就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水光首打转，但没流下来。嘴唇抿得死紧，抿成一条线。

我转身，走进雾里。

走了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抱着那袋米，跟个木桩子似的戳在门口。雾涌过来，把她吞进去，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转回去，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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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路上】

灰雾在脚下翻涌，碎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跟踩碎骨头似的。两边的废墟从雾里冒出来，又缩回去，一明一暗的，像在水里看东西。

阿杰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呼哧呼哧的。他的速度异能还没完全恢复，但比普通人快多了，跑起来脚底下带风。

“大哥，灰谷在哪儿？”他一边跑一边问，声音断断续续的。

“南边。走三天。”

“三天？”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路上安全吗？会不会碰上那些……”

我闭上眼，把感知开到最大。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心跳，没有波动，连蚀骨者都躲得远远的。这片废墟它们不敢来，不知道是怕什么。

“现在安全。但不知道后面。”

我们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有些地方楼塌得只剩地基，露出地下的管道，黑洞洞的。有些地方还立着半截墙壁，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圆圈、叉、箭头。阿杰说那是以前聚居地的人留下的标记，意思是“有危险”或“有食物”。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腿上的旧伤开始疼，一跳一跳的。我停下来。

“歇一会儿。”

阿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腿伸得老长。他从背包里摸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我。

“大哥，你说那个灰谷，真的能换到好东西？”

“不知道。”我接过饼干，啃了一口，硬邦邦的，“去了才知道。”

他啃着饼干，盯着雾里发呆。嚼了两口，突然停下来。

“大哥，你说灰袍人炸灰谷的墙，到底图啥？”

我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雾。

“不知道。但他没杀人，只是炸了墙。”

“那他不是帮咱们吗？炸了墙，灰谷的人就不敢惹他了。”

我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不是变异兽的蹄子声，是人的脚步声，很多，很杂，踩在碎砖上沙沙沙的。

我站起来，攥紧刀。

“有人来了。”

阿杰也站起来，腿绷紧了，身子往前倾，像要跑的姿势。

雾里钻出几个人影。五个，都是普通打扮，背着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手里拿着棍子，棍子上有泥。最前面那个看见我们，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绊到块砖头，趔趄了一下。

“别……别动手！我们是逃难的！不是坏人！”

我盯着他们。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是害怕那种快，不是战斗那种快。瞳孔放大，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

“从哪儿来？”

“南边……南边有个聚居地，叫‘灰谷’，我们是从那儿跑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往两边瞟，“那边……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他脸白了，白得跟纸似的。嘴张了张，嗓子眼像堵了东西，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来了个穿灰袍子的人，说要借道去北边。灰谷的人不让，说灰谷从来不借路给外人。他就……”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就把灰谷的围墙炸了。轰的一声，半面墙没了，石头飞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