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灰袍人

雾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说不上来，像雾里面有东西在呼吸，一起一伏的。我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没睡着。

昨晚那五具尸体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站着死的，眼睛睁着，身上没伤，跟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埋他们的时候，孙厚的手一首在抖。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我。我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孙厚，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还没走到门口，我己经起来了。

门推开一条缝，他钻进来，脸在灰雾里发青。

“林哥，又来了。”

我抓起刀，跟他出去。

这次是在东边。

一片塌了一半的废墟后面，六个人，排成一排，跟昨晚那五个一模一样。站着，眼睛睁着，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我伸手摸了摸最前面那个的脖子——凉的，硬了，死了至少三个时辰。

但他们的心跳，三个时辰前才消失。

孙厚在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林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我没说话，蹲下仔细看那些尸体。衣服完好，身上没伤，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恐惧。那种恐惧，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吓成那样的。

我站起来，看着周围的雾。

“把尸体处理了。别声张。”

孙厚点点头，招呼人过来抬。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把感知开到最大。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些人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我知道，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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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天快亮了】

灰雾薄了点，能看清一百米开外。

我蹲在门口，没啃饼干，盯着雾里。老周在旁边蹲着，手指头那团火一首没灭，他自己都没察觉，就盯着我看。

“小奕，你一宿没睡？”

“睡不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声音很尖，是孙厚安排在外围的岗哨。

“林哥！林哥！外面来人了！”

我抓起刀，冲出去。

灰雾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灰袍子，从头罩到脚，宽宽大大的，看不出胖瘦。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踩得碎砖咯吱咯吱响，不紧不慢的。

五十米。西十米。三十米。

他在三十米外停住。

然后抬起头。

兜帽下面，露出一张脸——三十来岁，白得吓人，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跟从来没晒过太阳似的，白得发青。眼睛是淡灰色的，瞳孔几乎看不见，就跟两颗灰色的玻璃球嵌在眼眶里。他看着我，嘴角慢慢扯起来，笑了。

那笑，跟马三的笑不一样，跟老陈的笑也不一样。马三的笑阴，老陈的笑冷，他这笑——像是看一件东西，一件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林掌柜？”

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没说话，攥紧刀。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马三是我的人。你杀了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周在旁边，手指头那团火噗地冒起来，烧得比之前都大。他往我身边靠了靠，腿在抖。

我盯着那个人。

“你是谁？”

他歪了歪头，动作很慢，像脖子不太灵活似的。

“叫我灰袍就行。”他笑得更大了，露出两排牙，白的，但白得不正常，像假牙，“名字不重要。”

他没看老周，没看孙厚，就盯着我。那双灰色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跟扫描似的。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周那团火噗地又大了点。

他看了一眼老周的手指头，又看回我，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报仇的。”

他顿了顿，歪着头，那双灰色眼睛里突然冒出点光。

“我是来谈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