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为了宁梧好

苏晚黛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宁大海和苏兰

这对朴实的夫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着，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愤怒

“两位是宁梧的父母吧？”

苏晚黛收起折扇，对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态度比对王振国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刚才王主任说不记得宁梧做过什么”

“想请问一下，这几年，宁梧回家有没有跟们提过在学校当助理的事？”

苏兰把手里的塑料袋攥得紧紧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圈红红的

“提过......咋没提过啊”

“这孩子傻啊......”

“从高一开始，就跟说，在给王老师当助理”

“说王老师答应了，只要好好干，只要成绩好，到了高三，就能让进那个什么......冲刺班”

“为了这个，这两年多，天天都在学校待到很晚”

“有一回冬天，下了大雪，回来的时候手都冻肿了”

“问干啥去了，说王老师办公室的饮水机没水了，去搬水，路滑，摔了一跤，水桶还没破，先把手给垫地上了”

宁大海也在旁边闷声说道：

“还有那回，说是学校要搞什么检查，有一堆资料要录”

“那王老师自己回家睡觉了，把钥匙扔给俺家小梧”

“小梧在办公室熬了个通宵，第二天回来眼睛都熬红了，手指头敲键盘敲得都伸不直”

“们看着心疼，劝别干了”

“说不行，这是机会，是王老师给的考验”

“说只要通过了考验，就能有好前途，就能让们老两口以后过上好日子......”

宁大海说到这，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角也有点湿润

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指着王振国，手指头都在抖

“王老师”

“您是文化人，是大主任”

“俺们家小梧把当恩人，当指路明灯”

“给干了两年半的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结果呢？”

“该兑现诺言了，就直接翻脸不认人？”

“领导来问，把藏着掖着”

“分班的时候，把踢出来”

“现在，还要开除？”

“的良心......是不是让狗给吃了啊！”

周围围观的学生和老师，此刻鸦雀无声

不少人看着王振国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鄙视，而是厌恶，甚至是恶心

原来那个平时看起来威严的年级主任，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一副嘴脸

利用学生的上进心，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压榨

用完了，觉得没价值了，就一脚踢开，甚至还要踩上一脚，永绝后患

这哪里是老师？

赵校长此时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王振国......”

“真是......好样的”

“把学生当奴隶使唤，欺上瞒下，毁人前途”

“乾云一中百年的名声，差点就毁在手里！”

王振国往地上啐了一口

唾沫里带着血丝，落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红色塑胶跑道边缘，很快就干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半边脸像发面的馒头一样鼓了起来，那只没了镜片的眼镜架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但没去扶眼镜

用那只胖手，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汗水蛰得眼睛生疼，让不得不眯缝着眼

“赵校长，您打，认”

王振国喘着粗气，胸口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是有错，不该跟家长动手，也不该瞒着上级领导”

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场地中央那个还穿着一身金色铠甲的宁梧

“但有一点没做错”

“那是为了学校好！为了升学率好！”

赵校长气得又要抬手，被旁边的李副校长死死拉住了胳膊

“还敢狡辩？！”

“这不是狡辩！这是事实！”

王振国梗着脖子

“校长，您是搞行政的，您不懂一线的教学压力”

“咱们学校每年的经费，每年的评级，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那几个能考上顶尖学府的战斗职业苗子！”

“资源就那么点，不把资源集中在刀刃上，难道要撒胡椒面一样撒给这群生活职业的废物吗？”

猛地转过身，指着宁大海和苏兰，手指头几乎戳到宁大海那件沾满灰尘的工装上

“们看看！们看看这对家长！”

“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就在泥里刨食fhxzh点们懂什么叫教育？懂什么叫职业规划？”

“们只知道让儿子以后能多挣点钱，别跟们一样吃苦”

“但得替学生的未来负责啊！”

王振国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剧烈颤抖

“宁梧是锻造师，锻造师的成长曲线是什么样的，在座的各位领导谁不清楚？”

“前期稍微做两把好武器，是能看着挺厉害但到了后期呢？”

“没有强大的体魄支撑，没有核心的战斗技能，们就是战场上的累赘！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让去普通班，那是为了让早点认清现实！让以后老老实实去厂里打螺丝，至少能安稳过一辈子！”

“让进冲刺班？那是害了！”

“这是在保护！有什么错？！”

周围一片死寂

赵校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王振国说的这一套歪理，在现行的教育体系下，确实是很多人的共识

功利，现实，冷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啪、啪、啪”

一阵轻缓的掌声打破了沉默

苏晚黛手里拿着折扇，扇骨轻轻拍打着掌心

“精彩”

“王主任这番演讲，真是感人肺腑”

“差点都要被说服了”

“说锻造师没有前途”

“说生活职业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苏晚黛停在王振国面前两米的地方，用折扇指了指场地中央

“那刚才那个算什么？”

苏晚黛问道

“一个被说是废物的锻造师，一招秒杀了一个眼里的天之骄子”

“这就是所谓的认清现实？”

王振国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抬起头，那双被挤小的眼睛里满是不服和倔强

“那是奇技淫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