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想象沒有人伺候也就罷了。
他韓沅思,怎麽可能跪在地上讓人踩?
他連走路都嫌累,出門要坐禦攆,腳沾了地都要人擦,怎麽可能……
笑著笑著,他忽然不笑了。
因為他認真想了想那個畫面。
他跪在冰涼的地上,有人踩在他背上。
他不敢動,只能繃緊脊背,等著那人踩夠了離開。
韓沅思趴在裴敘玦懷裡,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皙嬌嫩的腳丫。
那雙腳丫正愜意地晃著,白皙的腳背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腳趾圓潤得像珍珠,趾甲上塗著鮮紅的蔻丹,襯得那肌膚愈發嬌嫩。
他動了動腳趾,那鮮紅的蔻丹便一閃一閃的。
真好看。
他自己這雙腳,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走過路。
小時候是被裴敘玦抱著背著,長大了有禦攆候著。
沒被石子硌過,沒被冷水凍過。
每天沐浴後,都有宮女跪在榻前,用浸了香露的溫熱軟巾細細擦拭,連趾縫都不放過。
指甲更是三五日便修剪一次,用那薄如蟬翼的玉剪,小心翼翼。
修剪過後,還要塗上潤足的香膏,輕輕按摩,直至完全吸收。
隔三差五,裴敘玦還會親自給他塗上鳳仙花汁,把那腳趾染得嫣紅如珠。
這樣的一雙腳,自然是嫩的,軟的,嬌的。
韓沅思又想起那些奴才。
他見過他們的臉,粗糙的,油膩的,汗津津的。
別說是臉,就是他們的手,也是粗糲的,布滿老繭的。
還沒有他的腳嫩。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他忽然又想起剛才自己想象的那個畫面——
他跪在冰涼的地上,脊背被人踩著。
那人的腳,怕是比他的腳糙多了。
踩在他背上,硌得生疼。
他得一直跪著,不能動,不能喊累,只能繃緊脊背等著。
膝蓋硌在石板上,又冷又硬。
腰酸了,腿麻了,也不敢換姿勢。
若是那人心情不好,還要被踹兩腳。
踹完了,還得磕頭謝恩。
韓沅思打了個哆嗦,把臉深深埋進裴敘玦懷裡。
太可怕了。
那樣的日子,一天他都過不了。
不,一個時辰都過不了。
光是想象一下膝蓋跪在地上,他就覺得疼。
他平時連站著都覺得累,走路走一會兒就要坐人凳。
要是讓他一直跪著,還讓人踩著……
他怕是會哭死。
不,哭都沒用。
跪著就是跪著,哭也得跪著。
韓沅思想著自己那雙嬌嫩的膝蓋,跪在冰涼堅硬的石板上。
很快就會紅,會腫,會破皮。
他想著自己那雙從沒受過委屈的腳丫,被人踩在腳下,沾滿塵土。
他想著自己那雙塗著鮮紅蔻丹的腳趾,被人踩得變了形。
他想著自己趴在裴敘玦懷裡撒嬌要抱的樣子,再看看想象裡那個跪在地上不敢動的身影……
韓沅思把自己往裴敘玦懷裡縮了縮,像只要把自己藏起來的小貓。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第152章 沒有人會心疼他,沒有人會在意他
裴敘玦的聲音依舊很輕,很柔,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你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
“沒有人問你吃什麽,廚房裡剩什麽,你吃什麽。餿的,冷的,硬的——都得吃。”
韓沅思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不能再坐禦攆了。”
裴敘玦看著他,目光幽深:
“你要走路。從你住的地方,走到你當差的地方。”
“不管多遠,不管下雨還是下雪,都得自己走。”
“沒有傘,沒有暖爐,沒有人在旁邊扶著你。”
“你的腳會磨出水泡。”
裴敘玦的聲音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著:
“一個,兩個,三個。”
“水泡會破,會流血,會結痂。”
“然後新的水泡又會長出來。”
“沒有人給你上藥,沒有人給你按摩,沒有人跪著給你擦腳。
“你得自己忍著。因為你是奴才。”
韓沅思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嬌嫩的腳丫,想象著它們被磨出血泡的樣子。
想象著它們沾滿塵土、趾甲斷裂的樣子,想象著那鮮紅的蔻丹被磨得斑駁脫落的樣子。
“你會跪著。”
裴敘玦繼續道,聲音依舊很輕:
“不是你想跪就跪,不想跪就不跪。”
“是別人讓你跪,你就得跪。”
“跪在冰涼的石板上,跪在滾燙的沙地上,跪在泥水裡,跪在雪地裡。”
“跪到膝蓋紅腫,跪到膝蓋破皮,跪到膝蓋上的肉爛了又長、長了又爛。”
韓沅思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膝蓋。
那雙膝蓋從來沒有跪過,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有人會踩在你背上。”
裴敘玦伸手,輕輕握住他發抖的手:
“那些心情不好的主子,他們想踩就踩,想踹就踹。”
“踩完了,你還要爬起來,跪好,磕頭,說‘謝主子恩典’。”
韓沅思的臉已經白了。
裴敘玦看著他,目光裡是心疼,卻沒有停:
“你沒有香膏,沒有牛乳,沒有宮女跪著給你按摩。”
“冬天你的手會裂開,流血,沒人管。夏天你會曬脫皮,沒人管。”
“你哭著喊疼,沒人理你。”
“因為你是奴才。奴才的疼,不是疼。”
韓沅思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想起自己每天沐浴後,宮女跪著給他塗香膏的樣子。
那香膏是西域進貢的,一盒夠普通人家吃三年。
他塗在手上、腳上、身上,塗完了還要按摩,直到完全吸收。
他的肌膚從來都是滑的、嫩的、香的。
他想象著自己的手變得粗糙、皸裂、布滿老繭的樣子。
他想象著自己沒有香膏塗、沒有牛乳泡、沒有宮女按摩的樣子。
他想象著自己跪在雪地裡,手凍得通紅,裂開的口子滲出血來,沒有人看一眼的樣子。
“你要是運氣好,分到一個好差事。”
裴敘玦的聲音還在繼續:
“要是運氣不好,分到辛者庫,分到浣衣局,分到——那些更髒更累的地方。”
“你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天黑透了才能躺下。”
“你不能喊累,不能抱怨,不能生病。”
“生病了也沒人管你,扛得過去就扛,扛不過去就……”
他沒有說完。
但韓沅思聽懂了。
扛不過去就死了。
死了也沒人在意。
一卷破席子,扔到亂葬崗。
連塊墓碑都沒有。
韓沅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撲進裴敘玦懷裡,死死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整個人縮成一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要當奴才!我不要!”
“我不要跪著!我不要被人踩!”
“我不要手裂開!我不要腳磨出血泡!”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裴敘玦摟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卻任由他哭。
他的思思需要哭這一場。
“我不要吃餿的冷的!我不要自己穿衣服!”
“我不要自己梳頭髮!我不要走路!我不要認路!”
“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我就要現在這樣!我就要你!”
“我就要他們伺候我!我就要所有人都跪著!我不要當奴才!我不要!”
韓沅思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把裴敘玦的衣領都打濕了。
他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從小到大,他只要一癟嘴,就有人哄。
只要一掉眼淚,就有人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哄他開心。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哭也沒用”的日子。
可現在他知道了。
如果他是奴才,哭也沒用。
跪著就是跪著,疼就是疼,死就是死。
沒有人會心疼他,沒有人會在意他。
裴敘玦摟著他,等他哭夠了,才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所以思思。”
他輕聲道:
“權力重要嗎?”
其實他還有很多沒有說出口。
那些最底層的奴才,那些被分到淨房的,專門伺候主子身體的奴才。
裴敘玦眸光微暗。
他見過。
在冷宮裡,在他還是皇子的時候。
那些最低等的奴才,有一個最隱秘、最不堪的差事——嘗主子的排泄物。
這是宮裡的規矩。
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為的是隨時掌握主子的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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