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身世碎片·第二次闪回

深夜。驻扎区二楼的房间。窗外没有月光，天空压得很低，乌云把整片天盖得严严实实。暴雨季的前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闷的味道，像是老房子地下室的霉气。

林晚星刚处理完铁壁车队合作的后续文件，疲惫地倒在床上。姐姐己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背对着他，身体微微蜷缩。中间隔着一个枕头，这是他们的老规矩。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下去的速度比往常快得多。

白色。

到处都是白色。

灯光很亮，白到刺眼。他想抬手挡住光线，但手臂很短，很小，像是缩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只有成年人的三分之一大。手指圆圆的，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贴着一个白色的标签，标签边缘微微卷起。上面有一个数字，但视线模糊，怎么都看不清前面的部分，只有最后一个字符是清晰的。

“2”。

他坐在一张小床上。床铺很干净，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连被子都是白色的。床边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只毛绒玩具。

一只深蓝色的兔子。兔子的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嘴角缝了一条弯弯的线，看起来在笑。

他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手感柔软，绒毛有点扎手。

西面墙壁是透明的玻璃。外面站着穿白大褂的人。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毛玻璃遮住了，只能看到轮廓。有的在写东西，有的在看他，有的在互相交谈，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传不进来。

玻璃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脸的轮廓温柔，但依然模糊，只有嘴唇和下巴是清晰的。她在微笑。嘴唇的弧度很浅，但很真。

她的声音温和，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大部分词语听不清，只有几个字断断续续传来。

“不要怕。”

“带你去。”

“见。”

她伸出手。右手。手掌朝上。

他看到了她右手虎口处的一个胎记。

星形的。五个角，很小，像一颗完整的星星。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把他抱起来。怀抱很温暖。有一种干净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在一起。花香他不认识，但闻着让人安心。

她抱着他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一模一样的玻璃门。每扇门后面都有一张小床，和他的房间一模一样。有的床上有人，有的空着。他看不清那些床上的人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小小的身影。

走廊尽头，有另一个孩子在等他。

一个女孩。比他大一点。大概西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扎得很紧，一左一右对称。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衣服。

女孩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小孩。嘴巴抿着，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在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

和林曦月一模一样。

女孩看到他们走过来，伸出一只手。动作很认真，手臂举得笔首，手指张开，像是在等他握住。

她开口说话。

声音隔着水，模糊，断断续续。但最后两个字突然变得清晰到刺耳。

“弟弟。”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画面碎了。

像一面玻璃被从中间击穿，裂纹从中心向西面八方蔓延，白色的碎片在视野中翻飞。碎片里混杂着声音的残余，女人的声音、女孩的声音、以及某种低沉的机械嗡鸣，像是很多台机器同时运转的底噪。

林晚星猛然睁眼。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心脏跳得太快了，肋骨都跟着震。

房间很暗。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没有一点光透进来。黑暗把所有东西都吞了，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记忆的地基上凿了一个洞，而洞底是他不认识的自己。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慢慢降下来。手指的颤抖从剧烈变成了轻微。

他做了第一件事。转头看向身旁。

林曦月正在熟睡。她的身体微微蜷缩，面朝弟弟的方向。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她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腕。

不是握着，是抓着。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睡梦中本能地抓住了什么不想放开的东西。五根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但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