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逃跑

墙修到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棚子里睡觉，突然被一阵喧哗吵醒。

有人在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腾地坐起来，往外跑。

广场上围了一圈人，火把照着，中间跪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是最近刚来的幸存者。

他们旁边扔着几个包，里面装着水和吃的。

老韩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想跑？”

中间那个男的，三十来岁，脸上有刀疤，抬起头。

“它们会来的！那个穿黑袍的会来的！咱们都得死！”

老韩看着他。

“所以你就跑？”

刀疤男指着外面。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尸神教，几百号人！还有那些丧尸！咱们这破墙，挡得住？”

老韩没说话。

刀疤男越说越激动。

“我不想死！我不想陪着你们一起死！”

老韩蹲下来，看着他。

“你进来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刀疤男愣住了。

“我说，进来可以，但要守规矩。第一条，任何时候，不许逃跑。”

刀疤男低下头。

老韩站起来。

“把他们关起来。等打完仗，再说。”

那三个人被拖走了。

刀疤男一边被拖，一边还在喊。

“它们会来的！它们会来的！”

老韩没理他，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

陈大爷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他说得对。”

我看着他。

“什么？”

“它们会来的。”陈大爷说，“那个穿黑袍的，不会放过这儿。”

我知道。

我们都知道。

但知道有什么用？

我们还能去哪儿？

陈大爷拍拍我的肩膀。

“回去睡吧。明天还得修墙。”

第二天，修墙继续。

但气氛不一样了。

大家干活的时候，话少了，头低了。

偶尔有人抬头，往远处看一眼。

看一眼，又低下去。

那个刀疤男的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它们会来的。

我们挡得住吗？

我搬着石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糯米跑过来，拉着我的衣角。

“叔叔。”

我低头看她。

“怎么了？”

“那个叔叔，为什么要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眨眨眼。

“他不喜欢我们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跑？”

我想了想，蹲下来。

“他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坏人。”

她沉默了一下。

“我也害怕。”

我看着她。

“但你没跑。”

她摇摇头。

“跑了，就见不到你了。”

我心里一酸，把她抱起来。

她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

“叔叔，你会跑吗？”

“不会。”

“真的？”

“真的。”我说，“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她笑了。

那笑容，比太阳还好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韩来了。

他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大家。

“昨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人说话。

他继续说。

“有人想跑，有人害怕。害怕，不丢人。”

他看着远处那堵墙。

“我也害怕。谁不怕死？”

他回过头。

“但怕有什么用？跑出去，能活吗？”

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活不了。”

他指着外面。

“外面有什么？丧尸，疯子，吃人的东西。跑出去，就是给它们送吃的。”

他指着墙。

“这儿有什么？有墙，有吃的，有人。咱们一起，还有可能活。”

他看着大家。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的时候，想想身边的人。”

他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那三个人，关着。等打完仗，如果他们还活着，我让他们滚蛋。”

他走了。

大家继续吃饭。

但气氛，好像变了点。

陈大爷嚼着饼，看了我一眼。

“老韩这人，能跟。”

我点点头。

阿杰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天晚上，我去看了那三个人。

他们被关在一个小棚子里，门口有人守着。

刀疤男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嘛？”

我蹲下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跑？”

他瞪着我。

“你说为什么？等死吗？”

“跑出去就不死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

“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他低下头。

“我知道……但……”

“但什么？”

他不说话。

旁边那个女人开口了。

“他妹妹……在外面……”

我愣住了。

“妹妹？”

女人点点头。

“跑散了……他说，妹妹可能还活着……”

我看着刀疤男。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打完仗，如果她还活着……我帮你找。”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东西。

泪光。

我没再说什么，走了。

回到棚子里，小糯米还没睡。

她爬到我腿上，抱着我的胳膊。

“叔叔，你去看那个坏叔叔了？”

“他不是坏叔叔。”我说，“他只是害怕。”

“害怕就是坏人吗？”

我想了想。

“不是。”

她点点头。

“那他还会跑吗？”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

“如果他跑了，会死吗？”

我看着外面那片黑暗。

“可能。”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不想他死。”

我抱着她，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照在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