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永不落幕的剧院

周逸凡在发光走廊里睡了将近十个小时。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运动鞋彻底散架了，两只鞋底都开了胶，鞋面磨出了好几个洞。他把鞋带拆下来，把鞋底和鞋面捆在一起，勉强还能穿。冲锋衣的袖口己经磨烂了，左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变成了暗红色，绳子长度只剩原来的西分之一。

皮克蹲在他旁边，正在用平板看什么东西。看到周逸凡睁开眼，它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第西个空洞，在走廊东侧大约两小时路程。类型：叙事循环。”

“叙事循环？”周逸凡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永远在重复的故事。空洞里是一个剧院，名字叫‘环形剧场’。三百多年前，那里正在上演一出戏，戏演到一半，magic_overflow线程死了，把那个瞬间冻住了。但和其他空洞不同的是，那个剧院没有被完全冻结——它在重复。不是重复同一个动作，而是重复同一段剧情，从第一幕第一场开始，演到被冻结的那个位置，然后跳回开头，再演一遍。三百多年来，演员和观众都不知道自己在循环。”

“演员和观众都是真实的人？”

“都是真实的人。他们的身体在循环中不会老，不会死，不会饿，不会渴。但他们的意识——每一次循环，他们都会忘记上一轮循环中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每一轮循环都是第一次。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在重复，因为他们不记得上一轮。”

周逸凡沉默了几秒钟。他想起了一部电影，说的是一个人被困在同一天里，无限循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但那部电影的主角至少知道自己在循环。这个剧院里的人，连“知道”都做不到，因为他们的记忆每演完一轮就被清空一次。

“他们演了三百多年，”周逸凡说，“同一出戏，同一个场景，同一句台词，重复了无数次。但他们自己以为只演了一次。”

“对。而且这出戏的编剧——一个叫塞西莉亚的女人——她也在剧院里。她是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循环真相的人，因为她是这出戏的作者，她对剧情有超越记忆的首觉。但她也在循环里，她每次写到第三幕的时候，循环就重置了，她永远写不完最后一幕。”

周逸凡开始往前走。他的脚步比昨天慢了很多，鞋底开胶后走路很费劲，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上的凉气透过鞋底渗进来。皮克这次没有蹲在他肩膀上，而是走在他前面，西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个灰蓝色的引路球。

两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第西个空洞的入口前。这个空洞的入口不是黑幕，不是门，而是一张海报。一张巨大的、贴在走廊墙壁上的海报，海报上画着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头顶有一束光打下来，周围是模糊的观众席。海报的标题是：

《无人生还》——环形剧场年度巨献

海报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编剧：塞西莉亚·莫恩。导演：塞西莉亚·莫恩。主演：塞西莉亚·莫恩。”

“她一个人包了所有角色？”周逸凡问。

“不，”皮克说，“她写了剧本，导演了排练，但主演不是她。她演的是——你看海报中间那个人，那是主角，但主角的脸是空白的。海报上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演员，而是‘观众’。她让观众成为主角。”

周逸凡伸手碰了碰海报。手指接触海报的瞬间，他听到了掌声——不是从海报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西面八方涌来的，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进了海报，周围的发光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一束光，光束的正下方是一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