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回铁山

回到旅馆，己经是深夜。

其他人陆续洗漱睡了。

阿标倒头就着，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小胖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眼睛闭上了，但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陆雪薇去烧水了。

秦瑞兆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图纸。

铅笔、尺子、橡皮，散落一地。

他盯着第西缸的位置，一动不动。

脑海里，数字在飞转。曲轴箱的刚度、缸头的壁厚、悬置点的位置、平衡轴的质量……每一个参数都像一颗珠子，他要把它们串起来，串成一条能避开那个致命频率的链条。

但珠子太多了。

有些珠子他还没有。

门轻轻推开了。

陆雪薇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窗外，巴音布鲁克的夜风吹过草原，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唱歌。

“还不睡？”秦瑞兆问。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图纸。

“你不也没睡。”陆雪薇说。

沉默。

秦瑞兆的铅笔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线，然后停住了。

“雪薇。”

“嗯。”

“你刚才说，钱的事你想办法。”

“嗯。”

“什么办法？”

陆雪薇沉默了几秒。

热水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

“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认识一些人。有的病人家里条件好，有的家属是做生意的。我可以试试……借。”

“借？”秦瑞兆转过头看她，“能借到多少？”

“不知道。能借多少是多少。”

秦瑞兆看了她很久。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

没有焦虑，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明天我去买菜，顺便借点钱。

“你就不怕我还不上？”秦瑞兆问。

陆雪薇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欠我的，拿冠军还。”她说。

和当初一模一样。

秦瑞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行。”他说。

陆雪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要开车。”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不管多难，我都在。”

门轻轻关上了。

秦瑞兆坐在桌前，看着那张图纸。

窗外，草原的风还在吹。

但他的手，不抖了。

自己造发动机。

这个念头，在万山病床上萌生，在蜀州的挣扎中愈发清晰，如今，在这里成了必须执行的命令。

造一台高性能的竞赛发动机，需要钱。

也许是很多钱。

精密的加工设备，特种材料，专业的检测仪器，还有反复试错、测试的消耗。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启动资金至少需要三十万。

这还不包括后续持续的投入。

三十万。

对现在的“瑞兆修车”来说，是天文数字。

想着这些，秦瑞兆久久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早早出发踏上返回蜀州之路。

一路上，秦瑞兆并没有跟他们进行太多的关于钱的问题的商讨。

因为自己知道，虽然看上去他们是找到了问题的所在，但是又何尝不是新问题的开始，而且是更难的那个。

虽然最近的名气上来之后，生意要好很多，各类散单和二手车翻新，赚的都是辛苦钱，勉强糊口，攒不下大钱。

秦瑞兆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筹钱。

在返回途中，他在脑子里面把所有有可能筹到钱的途径和人，都列了一个单子。

一回到蜀州立马开始了自己的筹钱之路。

找人借钱，一圈下来，竟然让这个有点腼腆的大男孩筹到了三万。

三万对他的出身和人脉来说，己经很不错了，只是对比他的资金需求来说，有点远远不够，甚至说是杯水车薪。

再加上陆雪薇自己的积蓄和她借到的钱，缺口依然还有将近五万。

回到蜀州后的第三天晚上，陆雪薇过来送饭。

她敏锐地察觉到车间里今天的气氛不同以往，阿标和小胖以及徐云浩之间没有那种平日的逗比和玩笑。

心里面都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又不好说的感觉。

那不是失败的颓丧，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山雨欲来的压抑。

秦瑞兆的话更少了，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常常飘向工作台上那些画满草图的废纸。

收拾碗筷时，陆雪薇状似无意地问：“钱还是不够？”

秦瑞兆擦着手，动作顿了一下，没否认：“嗯。”

“还差多少？”

“很多。”

陆雪薇没再追问具体数字。

她洗好碗，擦干手，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

“需要我做什么？”

秦瑞兆抬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