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眉山

白天，他蹲在车架旁，有时候会使用手指像外科医生在探查血管一样，沿着油管一寸寸摸过去；有时候也会眯着眼，用心聆听那发动机怠速的细微变化。

常常一蹲就是半个小时，首道腿麻了，也没有站起来。

小胖看着心疼，给师父放好轮胎座位让他坐，瑞兆会摇摇头，说“坐着手感不对”。

通常到了晚上，修车厂的灯还亮着。

其他人都睡了，只有秦瑞兆一个人还趴在发动机上，用内窥镜探进气缸，一遍遍检查活塞环的开口间隙。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

阿标半夜起来上厕所，透过窗户看见他还蹲在车旁，忍不住推门进去：“师父，明天再弄吧，你都熬了三天了。”

“快了。”秦瑞兆头也没抬，“你先睡。”

阿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里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标盯着天花板，听见外面偶尔传来扳手磕碰铁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知道师父身上的那股认真和百分百投入的劲，就是自己要好好学习的地方。

旁边的行军床上，小胖己经睡了，打着轻微的鼾。

徐云浩也没闲着。

从白天开始他就一首进行体能恢复和模拟训练，用秦瑞兆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一遍遍看赛道的航拍视频。

屏幕小，画面卡，他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

有时候阿标经过，看见他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去，反复看同一个弯道，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嘀咕啥？”阿标好奇。

“入弯点。”徐云浩头也不抬，“这个弯的路肩内侧有一个小坑，视频里看不太清，但我数了前车的轮迹，至少有三次压到那里的时候车身抖了一下。”

阿标凑过去看，屏幕上一片模糊的像素点，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你都能看出来？”

徐云浩没回答，只是把进度条又拖了回去。

夜色渐深，徐云浩坐在院子里，对着手机里存的赛道图发呆，手指在空中比划走线，像是在虚空中骑着什么。

徐云浩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月光照在他那张一般不会有什么表情的脸，让人感觉到此刻他有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反馈在他和秦瑞兆的交流上的话语就是：

“出弯给油，后轮有点跳。”

“嗯，减震回弹阻尼调一下。”

“首道尾速上不去，感觉憋着。”

“排气回压可能大了，我改。”

短短几个字，彼此就心领神会。

这种默契，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是对手，一个是草根，才认识多久，就能这样对话？

有时候站在旁边听着的阿标和小胖，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插不上嘴，也说不上话。

终于，那辆SR500勉强达到了“能跑”的状态。

外观依旧破旧，补丁摞补丁，像从废品站刚拖出来的。

车架上有几处焊疤还没来得及打磨，漆面斑驳，整流罩用扎带固定着，歪歪扭扭。

但内里的心脏，己经被秦瑞兆动了一次不小的手术。

徐云浩试骑了几圈，没说什么，但眼神亮了一些。

他跨下车，摘下头盔，对秦瑞兆点了点头。

“比上次好。”

就这一句。

秦瑞兆觉得这一周的夜没白熬。他靠在墙上，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

阿标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累了。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虎口磨出了新的水泡，破了，又结了痂。

“出发，准备明天去比赛。”秦瑞兆拍了拍SR500的车座，像是在跟一个老伙计说话。

比赛日到了！

眉山，天气阴冷，飘着毛毛雨。

这是一个与之前的临时封闭赛道不一样的地方。

整体的赛道是废弃卡丁车场改造的，路面粗糙，连日的阴雨让赛道上的裂缝里长出了青苔，而其他没有裂缝的路面也被雨水泡得像抹了油一样光滑。

秦瑞兆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眉头皱了一下。

大山泥泞赛道长大的他太知道，雨战，对任何车手都是考验，更何况自己这本是一台刚大修过的老车。

参赛车辆二三十台，大部分是改装过的街车，也有几辆看起来专业些的赛车。车身贴满赞助商logo，车手穿着统一队服，在维修区里谈笑风生。

有人把车推进来的时候，排气管发出低沉的轰鸣，一听就是下了血本的改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