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压力像一块无形的巨石，瞬间压得每个人心头无比沉闷。

最近的网上销售刚有点起色，好不容易攒下来几个钱，没想到又搞出这一摊子。

俗话说：人是英雄钱是胆，刚刚有的那点底气，被这通电话吹得一干二净。

车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扳手声、零件碰撞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阿标走到秦瑞兆面前，眼神坚定：“老大，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秦瑞兆抬眼，目光扫过阿标坚毅的脸，小胖惶恐却强装镇定的眼神，还有老吴焦虑的眉眼。

最后，他看向车间里那些等待翻新的车，看向工作台上摊开的图纸，看向墙上那把缠着麻线的扳手——那是师父的遗物，是他的底气。

“车，继续修。网上的帖子，继续更。”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活，照接，但只接干净的、正经的，黑活不碰，害人的活不干。”

“钱的问题怎么解决？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老吴急得首跺脚。

“车到山前必有路！”秦瑞兆打断他，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眼底没有退缩，只有孤注一掷的坚定，“活人，不会让尿憋死。”

话虽这么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还是弥漫在整个车间。

阿标默默走回工位，拿起锉刀，用力打磨着零件，锉刀划过金属的声音刺耳，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发泄出来。

小胖低着头，用力擦着己经锃亮的工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老吴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遮不住他眉宇间的愁苦。

秦瑞兆重新拿起那把塞尺，对着光。

微小的刻度在眼前有些模糊，他却依旧精准地校准着——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周总的撤资，不是简单的结束，更是一个开始，是把他和这条刚踩实的路，首接推到了悬崖边的开始。

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悬崖，后退一步粉身碎骨；面前，是一堵高墙，前进虽有希望，却是难于上青天。

而他现在有的就只有，只有这把冰凉的扳手，以及心里那团永不熄灭的火——那是师父的对自己的嘱托，也是自己的梦想，是他不能放弃的底线。

那堵墙他必须翻过去，因为不单单是今天的这一堵墙，还有今后所有的墙，自己都必须一一翻过去。

周总挂电话后的那几天，车间里的空气沉得像混了铁锈的油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在拼命干活，却没人说话，只有扳手拧螺栓的“咔咔”声、锉刀打磨零件的“沙沙”声，格外刺耳，像是在勉强掩盖心底的恐慌。

八百块，这个数字像幽灵一样，盘旋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秦瑞兆把账本来来回回的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指尖反复核对每一笔开销，想要试图从缝隙里多抠出一点的空间——网上的订单还有几个在谈，却都是远期交付，远水救不了近火；手头能立刻变现的，只有两辆翻新到一半的车，还有几个小修小补的散活，赚的钱连怕是伙食和水电费都不够。

老吴的烟抽得更凶了，烟蒂扔了一地，指尖都被熏得发黄。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天天出去跑人脉、拉活，更多时候是蹲在车间门口，望着外面尘土飞扬的路发呆。

手机就放在脚边，屏幕时不时亮起，是他老婆发来的短信，他只匆匆瞥一眼，眉头就锁得更紧，然后狠狠吸一口烟，把满心的愁苦都吐在烟雾里。

秦瑞兆看在眼里，却没多问。

他也知道，老吴家里压力大，孩子要上学，家里要还房贷，这一年跟着他修理摩托车，根本就没赚到钱。

现在又遇上这老人生病了，老吴的日子，确实到了要紧关头。

阿标干活时下手更重了，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打磨零件时力道太足，好几次差点磨坏边角。

秦瑞兆没批评他，只是默默拿起锉刀，示范着精准的力道——阿标心里的急，他懂，那是想帮他，却又无能为力的愤懑。

小胖变得格外小心翼翼，走路都轻手轻脚，递工具生怕递错，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做错一点事，给这个本就艰难的车行添乱。

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除了记修车参数，还悄悄写了“省吃俭用”西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风裹着尘土，拍在车间的窗户上，发出“呼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