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再度提头来见

潘凤所问的“门道”，自然是关于自己为何要放粮一事。

事实上，四月三十那夜，潘凤在赴冀州老熟人甄尧之约途中，被突然冒出来的蔡琰堵住路。

了解到连有古之君子之风的蔡府，蔡琰这个颇有才名的女子，都对自己手中的二百万石粮食动心思后。

当即便明了，放粮的时机已经完全成熟。

蔡琰此女，潘凤才不管她提前堵路，攀着蔡邕与州牧大人的名士交情，一开口就要三五万石军粮，到底是要牟利赚嫁妆还是有别的用意。

他只知道，以蔡邕的名声和家风，不到洛阳缺粮之事已到了极限，焉能拿自己的清名开玩笑？

况且蔡琰拿来开玩笑的，还是“婚丧嫁娶”这种读书人最为重视的大节。

连夜返回城中冀州军营地，潘凤也不在意蔡琰是不是跟了上来，并且堵在自己军营门口数次求见。

点齐大部分兵马出了东城门，直接就往这处杨氏坞堡赶。

此番行径，自然而然扰了人家闵申的美梦。

特别是得知潘凤深夜赶赴此处，强势接管整个坞堡，是为了把囤积如山的粮食，免费送给洛阳百姓后。

迷迷糊糊睡梦中醒来的闵大头，更是感觉天塌了。

开玩笑，他辛辛苦苦讨这个差事，带着一曲亲兵与两千五百人驻守此地，为的是啥？

还不是因为洛阳米贵，想弄点好处。

哪料刚刚才通过甄尧的门路，私下走出去一小撮粮食，整座金山就要瞬间被潘凤给败光。

对于放粮一事，闵申自然是反对的。

如果不是潘凤领着大军深夜来得突然，待他发现时大势已定，他甚至都打算与自己上将军火拼一场，再决定这批粮食的归属。

这其实也是放粮开始这两日，闵申在整个冀州军所有将校中，显得最无事可做的原因所在。

不是他不想干事，实在是他那一曲五百亲兵，都被潘凤给暂时收缴了兵刃，由亲兵营军侯司马赵铁柱带着，去坞堡最外围维持秩序与巡查去了。

当然，闵申的大脑袋，也不是随便长的。

听到潘凤的发问后，脸上的笑容真挚无比，拍着心口回答道：

“回上将军，末将愚钝，也不知道此事有没有什么门道，只知道上将军大人你心怀苍生，仁者…”

潘凤：“说人话！”

闵申顿了顿，无奈正色开口：“洛阳并非我等大本营，我军孤军深入此地，一无百姓支持，二无本地世家豪族相助。”

“若是以粮食为筹码，搜刮百姓太狠、攫取利益过重，必遭反噬。”

“到时候洛阳民怨滔天，此间世家豪强皆倒戈相向，再有袁盟主带领的关东联军大部队虎视眈眈。”

“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举世皆敌的绝境，死无葬身之地。”

这家伙倒是不笨啊。

听得闵申的回答，潘凤点了点头，也没出声，只是目光如炬盯着这大头将领。

被潘凤这如同已经看破一切的眸光打量，闵申忍不住摸了摸额头，感觉到并没有冷汗冒出，这才略微放心，冷静无比解释道：

“上将军大人，末将其实也是这两日在军中闲来无事，才琢磨出这点门道来的。”

“若是提前就想到了这场事关咱们生死存亡的滔天危机，怎么可能不向上将军您老人家汇报呢。”

“毕竟咱们冀州军乃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种，上将军你要是在洛阳陷入死地，末将也跑不了呐…”

言毕，大头将领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不过要是上将军您老人家陷入死地之前，我闵申就先溜，那就不算了。

“大头你别误会，本上将不是要治你知情不报之罪，咱们两兄弟谁跟谁呀。”

对闵申的说辞，潘凤淡然拜了拜手，满不在乎：

“本上将只是想知道，自打你接管军粮后，直到前夜本上将到来时，你偷偷运出去多少粮食，投入洛阳南市。”

“都是亲兄弟，咱们就明算账了，本上将也就不与你废话了，十万金！”

“给了这笔分红，本上将就不治你监守自盗，私自倒卖军粮的死罪了。”

闵申心如死灰，倒不是舍不得给潘凤这笔分红。

主要是他前几日累死累活，挣得也就差不多这么点啊。

毕竟洛阳粮价再吓人，他又不是直接去粮市上挣钱。中间还得通过甄尧这个中间商倒一回。

总不能让人家甄尧那个合作伙伴白打工吧！

他确实是倒腾出去五万石左右的粮食，可作为第一道手，这笔粮食能产生十倍的利润便顶天了。

寻常时候一石粮食，二两银子左右。

翻个十倍，也才二十两一石，五万石粮食一百万两银子，折成黄金刚好十万金。

偏偏自己这个上将军，一开口便是十万金，心黑至极啊，竟是打算一分一毫不给我闵申剩。

我闵申这些日子拼死拼活，究竟图什么？图个辛苦吗？

“大头啊，要是主公知道，你贪墨了价值十万金的军粮，恐怕本上将先斩后奏也…”

两两沉默中，潘凤又试探性出声。

闵申把心一横，面色惨白牙关却咬得极紧：“还请上将军多少给兄弟留点儿？”

潘凤：“大善，正好本上将这边有个差事，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因为不用打打杀杀，所以要便宜一些，大概也就值个三万金。”

闵申再度把心口拍得震天响：“末将领命，此事若办不好，末将提头来见！”

得，短期内又提第二次头了…

…

翌日天明，热闹非凡南城杨氏坞堡，开始变得冷冷清清。

原因也很简单，从四月初一清晨开始，冀州军持续了整整两日的放粮赈济举动，骤然间停了。

听说那位在坞堡最高处箭塔顶端，每日顶着日头亲自“监督放粮”的冀州上将军潘凤，今日因为军情紧急，已经亲自带兵外出。

那一身耀眼铠甲，带着约摸四五千人急匆匆外出，很多聚集在坞堡附近的百姓都亲眼所见。

不过潘将军倒没说要停止放粮，只是传令把赈济洛阳百姓一事，交给了麾下一位叫做闵申的大头将军暂时负责。

之所以会停止放粮，正是那贼将闵申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