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月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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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里，油灯的火苗在青铜巨鼎的炽焰旁颤抖。

蒲寿庚站在鼎边，锦袍下摆垂在血污斑驳的石地上。他手中的青铜杖在火光中泛着幽光，杖头太阳图案仿佛真的在燃烧。

“仪式，即将完成。”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张横的眼睛死死盯着铁链上吊着的弟弟。

张顺的身体还在变化——鳞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手指间的蹼膜己经长成，薄而透明，像水母的裙摆。耳朵后的鳃缝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的呼吸声。

但他闭着眼。

眉头紧皱，像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放了我弟弟！”张横嘶吼，提着断桨就要冲过去。

武松的独臂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武松的独目扫过洞窟，“你看周围。”

张横这才注意到，那些跪拜在鼎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己经站了起来。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色服饰——有头戴簪花围的蟳埔女，有赤脚缠绑腿的惠安渔夫，有穿番客装的阿拉伯商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巡检司号衣的官兵。

但脸上都带着相同的麻木表情。

嘴角咧开，露出一种非人的、僵硬的微笑。

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这些是……”林冲握紧了船桨。

“信众。”蒲寿庚微笑，“或者说，是‘燃料’。”

他举起青铜杖，轻轻一挥。

那些“信众”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同时转过身，面向中央的青铜巨鼎，齐刷刷跪下，开始叩拜。

每一次叩首，额头重重撞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咚。

咚咚咚。

节奏整齐得可怕。

而随着他们的叩拜，巨鼎里的暗红色液体翻滚得更加剧烈，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血腥味。鼎下的火焰“轰”的一声窜高，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蒲寿庚走到鼎边，伸手在沸腾的液体上方虚抚，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这是‘魂油’。”

他转头看向武松等人，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用纯净的灵魂炼制而成。每一个叩拜的人，都在燃烧自己的魂魄，为这鼎添油加薪。”

“你疯了。”鲁智深啐了一口，“活人炼魂，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地狱？”蒲寿庚笑了，笑声在洞窟里回荡，“大师，你错了。这世间本就是地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朝廷腐败，官吏贪暴，百姓流离，饿殍遍野。”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样的世道，难道不该被焚毁吗？！”

“所以你就杀人炼油？”林冲冷声问。

“不是杀人。”蒲寿庚摇头，“是‘净化’。这些人，都是自愿的。他们看清了这世道的黑暗，愿意献出灵魂，点燃‘光明之火’，焚尽这污浊的人间。”

他指向那些叩拜的人：

“你们看，他们多虔诚。”

武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人的额头己经磕出血，血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血流，流向青铜巨鼎。

鼎下的火焰更加炽烈。

火光照亮了鼎身——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

“光明教……”赵德柱躲在众人身后，声音发抖，“他们真的存在……”

“当然存在。”蒲寿庚看向他，“赵巡检，你查了我三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现在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赵德柱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至于诸位英雄。”蒲寿庚的目光转向武松等人，“你们不是一首想知道真相吗？今天，我就告诉你们。”

他走到洞窟一侧的岩壁前。

那里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因为年代久远，壁画己经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内容——

画的是海。

海上有一艘大船，船上站着许多人。船头，一个身穿王袍的人正举剑指天。而在船下方，海底深处，盘踞着一条巨龙。

“这是……”阮小二眯起眼睛。

“闽王王审知。”蒲寿庚轻声道，“唐末，他率船队南征，在闽海遭遇海难。是海底龙王救了他，并与他立下契约——王审知的后人世代镇守闽海，保航道平安。而龙王则赐予他们‘镇海之力’。”

他指向壁画中船上的那些人：

“这些，就是最初的‘镇海将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共一百零八人。他们世代传承，镇守闽海三百年。”

壁画延伸。

下一幅，是汴京皇宫。

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在向皇帝献上一卷书。

“宣和元年，道士林灵素进京，向徽宗献上‘天书’。他说，闽海有星，可改国运。”蒲寿庚的声音变得冰冷，“于是，一道密旨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