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刷的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嫂子身上。
刘嫂子今天穿的就是那件打补丁的灰棉袄。
左肘弯那块补丁是块蓝布,颜色深浅不一,在一排灰扑扑的棉袄里头辨识度极高。
刘嫂子的脸白了。
不是慢慢变白的那种,是“唰“一下,像被人拿橡皮擦了一遍似的,血色全没了。
她的拇指还在搓食指,但搓的频率快了三倍。
“我……我没……”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哑。
苏曼没打断她。
她弯腰,把桌上那盒雪花膏推到刘嫂子面前。
“这盒雪花膏,是我前天在灶房后墙根底下的砖缝里找到的。”
苏曼的语气依旧平静。
“咱们工坊做药膏,灶房后墙根是你负责码罐子的地方。”
“除了你,没人往那处角落去。”
“京市牌雪花膏,供销社里没有。”
“整个大院,最近跟京市有关系的人,只有方秀珍和林芳华。”
她看着刘嫂子。
“刘嫂子,这盒雪花膏,是林芳华给你的吧。”
不是问句。
刘嫂子的身体开始发抖。
从手指尖开始,一路抖到肩膀。
“我……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她的声音碎成了渣子。
“她问我苏曼平时把值钱的东西搁在哪儿,我说好像在炕柜里……我没多想,真的没多想……”
“我不知道她要偷东西啊……我以为她就是随便问问……”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
脸上是那种老实人被戳穿后特有的慌乱和无措。
陈小红皱着眉看她。
刘翠花抱着孩子,嘴巴半张,表情复杂。
王大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苏曼站在方桌后面,没有动。
“刘嫂子。”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工坊第一天开工的时候,我跟大家说过一条规矩。”
“工坊里的一切,配方、用量、做法、我家里的情况,不管谁来打听,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这条规矩,你记得吧?”
刘嫂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记得……”
“你记得。”苏曼重复了一遍。
“但你拿了两盒雪花膏,就把我家炕柜的事情告诉了林芳华。”
“两盒雪花膏。”
苏曼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供销社里一盒雪花膏七毛钱。京市牌的贵一点,算一块。两盒,两块钱。”
“工坊做一罐药膏补贴三毛。你做了快二十天,挣了多少?五块多。”
“两块钱,你就把五块钱的饭碗卖了。”
“不光卖了你自己的,还连着大嫂、小红、翠花的一起卖了。”
刘嫂子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因为你这一句‘随口说说’,方秀珍直接摸进了我家,翻了我的炕柜,差点把全家的票据和存折都端走了。”
“要不是贺衡发现得早,要不是我出门前多了个心眼,这事的后果你想过没有?”
苏曼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憎恨,就是那种冷冷清清的、秋后算账的平静。
比发火还让人心慌。
刘嫂子终于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两条腿一软跪在了堂屋地上。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土地面上,闷响一声。
“苏曼!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家里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
“婆婆眼睛看不见,我男人一个月津贴才三十二块,全家六口人……”
“林芳华来找我聊天,我以为她就是闲来没事串门子,她问几句我就说了,我哪知道她是打这个主意啊……”
“你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
她说着,额头就要往地上杵。
王大嫂看不下去了,伸手去拉。
“哎,你别……”
刘翠花怀里的孩子被哭声吓着了,也跟着嚎起来。
陈小红没动,但脸上也有些不忍,嘴唇抿着,欲言又止。
王大嫂拉住刘嫂子的胳膊,转头看苏曼。
“蔓蔓……她这人确实老实,平时干活也不偷懒。”
“要不……要不这回就算了?敲打敲打她,下不为例?”
刘翠花也低声接了一句。“是啊,她家确实困难……”
堂屋里哭声、劝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苏曼站在方桌后面,一动没动。
她等哭声稍微小了一点,才开口。
“大嫂。”
王大嫂抬头看她。
“你觉得她老实。我也觉得她老实。”
苏曼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但老实不是挡箭牌。穷更不是。”
“咱们这个工坊,是团部批下来的正经活计。”
“材料是公家调拨的,补贴是团里开支的。配方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家底子。”
“这些东西,是我端出来跟大家一起挣钱的。”
她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我信你们,才把方子拆开教。”
“油温怎么控,辣椒根怎么捣,比例多少,我一样一样地掰碎了讲。”
“可规矩也是第一天就定的。不能往外说,一个字都不行。”
“今天刘嫂子拿两盒雪花膏换了几句‘闲话’,明天是不是有人拿两斤肉就能把配方卖了?后天呢?”
“这口子一开,工坊还怎么干?”
堂屋里静得连刘翠花怀里孩子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苏曼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嫂子。
“刘嫂子,你家困难我知道。但困难不是破规矩的理由。”
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工坊了。”
刘嫂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里的红血丝像要裂开一样。
“苏……苏曼……”
“决定了。”苏曼说完,弯腰把桌上那盒雪花膏拿起来,搁在刘嫂子面前的地上。
“这个你拿回去。“
刘嫂子瘫坐在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堂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王大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看苏曼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怒气,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不耐烦。
就是平平静静的,像冬天早上结了冰的井水面。
但这份平静底下的硬,比发火骂人还让人心里发凉。
陈小红低下头,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刘翠花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不敢吭声。
苏曼转身回了灶房,端出四碗热水搁在桌上。
“水烧好了,大家喝口暖暖。”
“下午第三批药膏的辣椒根还没捣完,今天争取出十五罐。”
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温和、平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一条线画在了那里。
谁都看见了。
王大嫂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陈小红和刘翠花也默默端起碗。
翡翠书阁 提示:以上为《替嫁随军,孕吐后糙汉军官慌了》最新章节 第86章 规矩不能破。乌梅茶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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